读书摘抄（四）

       世上为什么应当有这种差事，和为什么有这样多肯作这种差事的人？我想不出来。假若下辈子我再托生为人，而且忘了喝迷魂汤，还记得这一辈子的事，我必定要扯着脖子去喊：这玩艺儿整个的是丢人，是欺骗,是杀人不流血！现在，我老了，快饿死了，连喊这么几句也顾不及了，我还得先为下顿的窝窝头着忙呀！--《我这一辈子》-老舍

       我的心就好像在月光下的蝙蝠，虽然是在光的下面，可是自己是黑的；黑的东西，即使会飞，也还是黑的，我没有希望。我可是不哭，我只常皱着眉。--《月牙儿》-老舍

       “深秋带来的黄叶，赶走了夏季的蝴蝶。一片叶子落到王婆的头上，叶子是安静地伏贴在那里。王婆驱着他的老马，头上顶着飘落的黄叶；老马，老人，配着一片老的叶子，他们走在进城的大道。”

       “五年前它也是一匹年轻的马，为了耕种，伤害得只有毛皮蒙遮着骨架。现在它是老了！秋末了！收割完了！没有用处了！只为一张马皮，主人忍心把它送进屠场。就是一张马皮的价值，地主又要从王婆的手里夺去。”

       “老马——棕色的马，它孤独地站在板墙下，它借助那张钉好的毛皮在瘙痒。此刻它仍是马，过一会儿它将也是一张皮了！”

       这是劳累了一辈子的老马，马生最后的一段路。老马年轻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，当老了之后也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，更不知道，路的尽头将是它的归宿。在它简单的意识中，就是要跟着这个在一起一辈子的主人，服从它的一切命令。--《老马走进屠场》-《生死场》--萧红

       我这一辈子,从来没有进卫生院看过一次病。我郁闷了,就去风中站上一刻,它会吹散我心底的愁云;我心烦了,就到河畔去听听流水的声音,它们会立刻给我带来安宁的心境。我这一生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,证明我没有选错医生,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流水,日月星辰。--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-迟子建

       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为你哀悼。你失去了什么呀?从前你跑跑跳跳，现在你的运动转移到你滋生的爬虫身上了，你长过指甲和头发，现在你将渗出污水，使地上的青草在阳光下长得更高。你将变成草，然后是吃草的牛的奶，喝牛奶的孩子的血，如此等等。尸体呀，你看，你不是活得比我强得多啦?” --古尔杜鲁-《不存在的骑士》-伊塔洛.卡尔维诺